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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 Guardian Newsletter 129 · Selected - Shi Tao-Inspired by Du Fu’s Poem
2019-10-24

  撰文|尹光华

  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难得一见的奇才。他山水、花卉、人物佛像、走兽、兰竹无一不能,亦无一不精,都取得极高成就。影响极为深广。他的画既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又有鲜灵泼洒的笔墨情趣,都是他从生活中抉出,由襟怀中提炼而来。因此能绝去依傍,别出新意,独开生面。他的《杜甫诗意册》用各各不同的立意与笔墨,写出种种活跃着诗的声响韵律若真若幻的山川景象,令人如食橄榄,读之余甘不尽,回味无穷。

Shi Tao, a wizard in China’s painting history, was skilled in almost all kinds of subjects, such as landscape, flowers and birds, characters, images of Buddha, animals and so on. His paintings feature strong breath of life, and at the same time are filled with drawing interests, all of which were extracted by him from life and his broad mind. Based on which, he had the backbone of throwing away dependence and breaking fresh ground. Therefore, he made great achievements and was of great influence. With his brushes, ink and conceptions, Shi Tao worked out the Painting Album for Du Fu’s Poems, which endowed the sound and rhythm of the poems to his landscape paintings, leaving endless afterthoughts to the appreciators.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石涛(1641-1707年后)

杜甫诗意册

设色纸本、水墨纸本 

册页(八开)

SHI TAO

INSPIRED BY DU FU'S POEM

Album; ink and colour or ink on paper

画:39×27 cm 跋:47×67.5 cm

说明:

据是册题签和桥本关雪跋文可知,自清中晚期、民国以来,相继为黄学圮、高邕、吴杏芬、桥本关雪递藏。

1.嘉庆二十年(1815)重新装裱后由清代篆刻家黄学圮题签。黄学圮,字孺子,号楚桥,江苏如皋人。篆刻从如皋派,又旁参程邃、浙派等特点,布局工稳疏朗。作隶书款有特色,能得汉史晨、曹全碑遗意。著有《东皋印人传》、《历朝史印》等。

2.光绪十七年(1891),此册为清末民初书画篆刻家高邕得于上海。高邕(1850-1921),字邕之,号李盦、李盦和尚。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后寓上海。曾任江苏候补同知。少好临池,尤独好李邕。能以草书作画,家有泰山残石楼,以藏石涛、八大山人作品闻名。

3.高邕殁,是册转于上海开埠第一位女画家吴杏芬处。1922年,日本画家桥本关雪来华游沪,从吴氏手中购入此册,携回日本。

吴杏芬(1853-1931),名淑娟,自署杏芬女士,晚号杏芬老人,安徽歙县人。父吴子嘉(鸿勋)为晚清举人,曾为曾国藩幕僚,工画兰竹。其幼秉家学,善画花卉、山水,颇负时誉。晚年寓沪鬻画,为沪渚女画家之耆宿。

4.桥本关雪(1883-1945),日本著名画家,大正、昭和年间关西画坛的泰斗,日本关东画派领袖。自1914年起,曾30多次来到中国,精通中国古文化。与吴昌硕,王一亭等结为至交。

签条:

1.黄学圮(清代):清湘老人墨宝。嘉庆二十年(1815)九月,静岚重装,楚桥书签。  钤印:孺子

2.高邕(1850-1921):石涛画册。光绪辛卯(1891年)十二月得于上海,李盦高邕并记。  钤印:仁和高邕

3.钱瘦铁(1897-1967):石涛山水神品画册。桥氏白沙村庄珍藏。瘦铁钱厓题。钤印:钱厓之印、瘦铁大利

展览:

“中国明清美术展目录”,东京国立博物馆,1963年。

出版:

1.桥本关雪编《石涛》,第1-8页,日本东京中央美术社,1926年版。

2.高邕《泰山残石楼藏石涛上人山水册》第三册,西泠印社,1929年。

3.《南画大成》第九册,第2270-2272页 (四开),广陵书社,1935年。

4.《中国明清美术展目录》,图91,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1963年。

5.傅申伉俪合编《沙可乐藏画研究》,第247-248页(两开),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73年。

6.《历代名画大观·山水册页》,第220-227页,上海书店出版社,1997年。

7.朱良志《传世石涛款作品真伪考》,第442、573-574、592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

著录:

1.郑拙庐《石涛研究》,第91页,人民美术出版社,1961年。

2.喜龙仁《中国古代绘画选集》,纽约,1973年,第七册,第411页。

 

  石涛,名原济、元济,号大滌子,清湘老人、清湘陈人、苦瓜和尚、瞎尊者、石道人、小乘客、零丁老人等。其父靖江王朱亨嘉在南明弘光小朝廷倾覆后尝自命监国被杀,石涛时方四岁,国破家亡,痛集一身,被内官携出逃亡。旋出家,“朝泛湘江涯,暮涉匡庐陬,”“出世既黄蘖,全身复苦瓜。”中年后,复还俗,遂以画游于江淮之间。身世凄苦,迭遭丧乱,却造就了他非凡的艺术才能,一个天才画家在时代大动荡中由此横空出世,烛照古今。

  石涛少壮时,心在空门,一切皆已舍弃,唯书画艺术始终伴随其一生。其喜怒哀乐,随着他的足迹一一寄情以笔底,墨点或如泪点,或如春雨,泼洒于纸面,数百年来,熠熠生辉,岁久弥新,写就了中国艺术史上灿烂的一页,片纸只字,皆成了人类艺术宝库中的奇珍。他的作品行迹与艺术思想,也成了各路艺术史研究者不断寻绎、探索、发掘永远难于穷尽的话题。他山水人物、花卉、走兽、兰竹,无一不能,无一不精,都取得极高的成就,在每一画科中皆足称大家。却没有老师,都由他的灵根妙识,用他独具的双眼洞观世界。大到山川云物,小至一草一木,鸟兽虫鱼,造化的神奇,自然的气象变幻,都被他搜索蒙养于胸中,陶化于笔底;故其画“峥嵘崎崛,磊磊落落,”(石涛语)皆从性情中流出,从不雷同,绝不重复,总能新意迭出,气象日新。

  他力斥“泥古不化”,力主“无法而法”,却主张“好古敏求,则变化出矣”!他尝以三载之功,为博尔都临《仇英百美图卷》,一时名人李光地、王渔洋等俱赞之:“是卷中人物山水亭阁殿宇,风采可人,各各出其意表,令观者不忍释手。”(曹寅)“神运种种各具其妙,岂寸纸尺幅时史之学而能成此大观也哉。”又临宋人刻丝《蓬莱仙境图》、《众爵齐鸣图》,后者尚存世间,其中树石画法,尽是石涛自家体貌,可见虽称临摹,而“自有我在”也。

  他雄视阔步,眼高于顶,然并非一味排斥古人,其论倪云林:“倪高士画如浪沙溪石,随转随注,出乎自然,而一段空灵清润之气,冷冷逼人。后世徒摹其枯索寒俭处,此画之所以无远神也。”

  他亦赞近人:“高古之如白秃、清溪、道山诸君辈,清逸之如梅壑、渐江二老,干瘦之如垢道人,淋漓奇古之如南昌八大山人,豪放之如梅瞿山、雪坪子,皆一代解人也。”

  然石涛之学古今,皆多以眼观心会,以灵性去陶冶融化之,使人之佳处尽为我用而不露痕迹。远如倪云林、徐青藤,近如董其昌及友人梅清等,他都能取撷其笔墨精微之处并化为自家趣味与神韵。故清人钱杜如此评说石涛:“石涛师下笔古雅,设色超逸,每成一帧,辄与古人相合。”秦祖永感慨云:“非与唐宋诸家心领神会,乌克臻此?”与古人妙心契会,使“不落前人窠臼”,“胆敢独造”,屡变屡新、屡变屡奇的石涛,仍能游心自在地徜徉于中国绘画的传统长河之中。

  山水画以外,石涛的花卉画同样影响巨大。纵姿淋漓而鲜灵欲活,花花叶叶仿佛都从朝露中摘来,生命的活力与逸宕的笔墨两相映发,“气韵之妙,无以复加”(金城语)。与同为前明王孙的八大山人,一在扬州,一在南昌,一东一西,互相呼应,将沉寂已久由徐青藤开启的大写意画推向新的高峰,直接影响并造就了“扬州画派”以及百余年后的“海上画派”。晚清与民国几位写意花鸟画大家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等,亦无不得其沾溉,将其艺术精神发扬光大而传之久远。这些巨匠对石涛的敬佩,每见于他们的题画诗跋,皆可谓艺术史的美谈。郑板桥就曾说:“石涛画法,千变万化,离奇苍古而又能细秀妥帖。”“略无纪律而纪律自在其中,甚矣,石公之不可及也。”李鱓则说:“扬州名笔如林,而写意用笔之妙,生龙活虎,以本朝石涛为最,可与青藤道人并驾齐驱。”齐白石有诗云:“下笔谁教泣鬼神,二千余载只斯僧。焚香愿下师生拜,昨晚挥笔梦见君。”潘天寿亦说:“石涛开扬州,其功力全从蒲团中得来,世少彻悟之士,怎不斤斤于虞山娄东之间。”或从历史的视角,或从个人的感悟来评说他们心中的前辈,字句中流露的敬意,至今捧读,犹令人感动不已。

  石涛人物画传世不多,但从今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十六应真图卷》及其《自写种松小照》、《自写睡牛图》 看,其人物上承北宋李公麟余绪,而益以自己松秀活泼的笔致与精微传神的造型,作品既有古质的气韵,又不落旧套,别出新意。在晚明“变型主义四大家”丁云鹏、吴彬、陈洪绶、崔子忠之后,清初人物画有突出成就的唯石涛一枝独秀。这种以余技偶出偏锋,其精彩已足以令人叹绝。故王渔洋如此称他:“古今画家以人物写生称不易作,多因有象,故其难也。今石老惯以写生兼工人物,盖胸中广于见解,一举一动俱出性情。近代诸家有所不为,皆无此深想。”善于观察,广于见解,识见的高妙及洞察入微的敏感,真是“无此深想”的画家难可比拟的。

  石涛的兰竹,亦是在画山水、花卉的余暇趁兴挥洒,与一生专画兰竹的郑板桥相比,不论从笔墨的淋漓潇洒,构图的灵动奇变,格韵的清隽高雅,处处都比板桥要胜出一筹。郑氏已是很有才情天份的了,但在石涛作品前,只能无奈地叹服:“甚矣,石公之不可及也!”

  当然,石涛最有成就的自然是他的山水画,不管是小品还是巨轴,是阔笔还是细笔,大多为纪游写景之作,与当时画坛标帜的“四王吴恽”一派大相径庭。既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又有鲜灵洒泼的笔墨情趣,而画中境界,或幽奇,或雄远;或空旷,或郁茂……都是他从生活中抉出,由襟怀中淘洗提炼而来。因此能绝去依傍,别出新意,独开生面。读其画,每让人如入宝山,耳鼻眼孔无不被清新的空气洗净,左盼右顾无不被造化的神奇与笔墨的灵变所吸引。所以齐白石题石涛画如此说“胸中山水奇天下,删去临摹手一双。”

  他的《杜甫诗意图》册,正是这种“笔底山水奇天下”,删去临摹手一双的绝妙之作。

  全册八开,虽写杜甫诗意,但大多以他熟悉的长江下游的烟水云物、平林远岫来演绎杜诗。画虽无声,但我们仍能用自己的双眼读出画中诗的声韵来。

  第一开,写断岸危崖,崖上秋树横斜,其下芦苇摇曳,孤帆一点,在江上划过,正驰向一碧如水的远空。全图着墨不多,仅以淡淡枯笔轻轻扫出横断的石壁与远岸浅沙。江水亦用淡墨断续横拖,虚灵得若有若无,无声而若有声。“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诗的意境,就在这清空的画面中留给了观众。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二开

 

  第二开,尤奇,既不留天地,又不写长林茂草,光溜溜地巉岩与尖削破空的群峰直耸云天。山石都以破笔勾皴,再加淡墨晕染,使春日湿润的空气,弥散于崖间峰头,弥散于空阔的烟水之间。“巫峡千山暗,终南万里春。”欣赏石涛这幅画,读着图上的杜诗,我脑海中突然涌出了李白下三峡的经历。乘着早晨的彩云,踏上江边的轻舟;冲激浪,越险滩;眼前千重美景,耳边两岸猿啼;声光云影的变幻,造化神奇的刺激,如风驰电闪,转瞬即过。却铸成了诗人千古留芳的绝唱。李白七言诗、杜甫十个字,石涛一团云,给我们的启发是:不管是诗是画,无论是简单是复杂,留给观众的想象空间越大,艺术的感染力就越强。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三开

 

  第三开,写幽谷深处,竹石环匝之中,有柴门倾斜,矮屋数椽。顺着山势向上望去,一高士柱杖独立山道尽处,仿佛正静听绿筠摇动之声和着潺潺泉韵流向山外。思诗的老者伫立已久了,涧水似乎也放慢了速度。动中寓静,连笔墨也是如此,忽流利,忽滞涩,忽轻忽重,随着泉声与竹韵,写出了幽绝的静美与时光的节奏。“涧水空山道,柴门老树村。”几个劲挺带有古意的隶书,由上而下直落左方的石壁,让观者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缓缓流淌的S形涧水上。水波用淡墨画得断续纡徐,这种特别的画法留住了观者的注意力,让你再一次顺着这潺湲的泉水向左右浏览,去关注倾斜的柴门内简陋的山居,以及门前瘦劲的长松;再一次去欣赏它周围的环境,而那个独立溪头的诗人的命运就更令人关心了。用画笔带着观众进入画面,左右顾盼,上下寻索,作者的巧妙构思也就达到了目的。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四开

 

  第四开,写“野屋流寒水,山篱带薄云”诗意,近处画深潭一泓,一条曲屈的土径穿过平静的水面把观众的视线引向山脚下的村落,村前卧石如虎踞熊伏,几棵倾斜的小树在微风中摇动。村后青山横斜,白云缭绕,一带竹篱出没在云罩雾障之间。正是冬尽春来时节,空气清冽,横云若冻,正缓缓向对岸飘去。山石烟树都用破墨法,笔墨粗重,淋漓恣肆;然后再以墨青晕染,益显画面凝重的寒色及开春后山水间蕴含的生机。宁静悠远,令人生不尽之思。一行书法题于左上,让观者的目光再次向上提升,极目苍穹,又增添了无穷想象的空间。书法极得晋人钟太傅遗意,写得厚重舒展,与山水同调,是极完美的佳构。

  第五开,近处画小溪经过浅坡、板桥,绕过山隈汇入大江。坡陀之间,有茅舍隐于密篠乔柯之间。远处大江空阔,青山如卧。画中杳无人影,江上亦不见片帆轻舟,唯摇动的翠竹与迎风的芦叶打破了这地老天荒的寂静。画笔浓淡生发,枯湿并施,以活泼的笔墨来震动这冷寂的世界,尤见奇致。石涛心中郁郁向上的情韵,总时不时会流露于笔底。他欣赏倪云林,称赞他“一段空灵清润之气冷冷逼人。”却反对后人“徒摹其枯索寒俭处”。冷寂之境而不落枯索寒俭之相,此图是极好的注脚。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六开

 

  第六开,写“秋水才深四五尺,野航恰受两三人。”杜甫这名句,古今很多人都画过,却很少像石涛这幅既有清旷悠闲的意境,又令人如睹实景这样的亲切感。画的仍像是江南平远之景,平岗巨岩间有一个临江的村落,周围绿树成荫,一枝虬松高耸于林表,仿佛是这孤村的地标。村后是屈折的江际沙滩,其间有小小的木板桥相连。远处伸向江心的沙滩尽头,几棵历落的小树疏疏地用较浓墨点成,完全不依中国画愈远愈淡的常规。然而这了了几笔若静若动的浓墨小树,却衬托出大江与晴空格外的虚灵缥缈。真是神来之笔!

  因为秋雨乍过,近处小溪水面显然涨了数尺,水草被淹得只露出尖梢了。趁着水涨,几个高士相约泛舟荡漾于清溪之上,人物画得很淡很轻,仿佛云影的折射、水光的返照让他们变得更虚灵了。画中坡岸砂石都用渴笔轻勾淡擦写出,唯几棵秋树与乔松用焦墨重笔,于是全图精神跃出。在恍恍惚惚中让人感受到秋光闪烁之美。

  全图用鸟瞰法画,境界深远空阔,笔墨洗炼而富有真实感,是其用心之作。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七开

 

  第七开,“荒村建子月,独树老夫家。”亦是写高士幽棲之作。高岗疏篁之间,诗人独立树下仰首望月,树与坡与屋都用湿笔重墨写出,横断屋后的平岗,下部用密密的横直线点染,山头亦用浓墨空勾,虚着上方的山体。“月出东山之上”,这月光就映照在山上。以实写虚,实中见虚,这才是笔墨的妙用。于是,画境就格外深静了。

 

嘉德通讯129期·拍场撷珍 石涛《杜甫诗意图册》赏析

第八开

 

  第八开,“天畔群山孤草堂,江中风浪雨溟溟。”全画重点在大江对面的天畔群峰。因为雨急风狂,险如刀箭的群山在风雨中若隐若现。由于被雨洗净了,山峰一列呈铁青色,唯最近处主峰山腰上孤立的茅屋涂一抹赭石。这一点暖色,却是全图的中心,观者举目可见。屋下山腰用淡墨点染的云树,使画得颇为坚实的山体笼罩在雨雾风烟之中,显得更加高远空濛。那峰峦、那风雨就更有气势了。

  近处江面上波浪滔天,一小舟正挣扎着向对岸驰去,渡者撑着伞,不见江有多阔,岸有多远。石涛把近岸和孤舟都压缩在画面右下角,空虚着左方,把江流的阔远与无边的担忧留给了观众。构图不复杂,但构思却极为精妙。那用花青阔笔斜扫的雨丝风势,让我想起了傅抱石的《万竿风雨》等名作。傅先生是石涛的崇拜者,他当年在日本撰写《石涛年谱》时一定见到过这本《杜甫诗意图》,他斜扫风雨的技法,应该正是得到本幅的启发所至。

  全册一幅有一幅的境界,一幅有一幅独有的笔墨趣味。画得粗重恣肆的,不见率略霸悍之气;画得松秀空灵的,不露薄弱枯槁之色;用浓墨能透亮,用湿笔不光板;枯而能润,实不碍虚。是石涛画得极为精彩的一册。款字写得或粗或细,粗者似钟繇,细者似云林,然纯熟自然已有石涛自家风貌。从画笔、款书以及所钤“零丁老人”印等多方面看,应是其五十左右成熟期以后的作品了。

  此册旧为嘉庆时黄学圯所藏,有其嘉庆二十年题签可证。后转为清末高邕之收藏,并于泰山残石楼藏画系列中出过珂罗版单行本。高邕是晚清著名收藏家,他一生致力于八大山人和石涛作品的收藏,他书画库中二家的作品既多且精,对推广弘扬八大、石涛其人其艺起过积极作用。此后,本册入吴杏芬之手,旋被日本中国美术史研究专家桥本关雪购得,近百年来一直在日本流传,并经多次出版与展览,是流传有绪备受学术界收藏界关注的名件。